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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收获》:中国当代文学家园的守护者
来源:法治周末 | 时间:2019年02月28日

  文/汲东野

  《收获》杂志的创刊号和复刊号。

  上海市巨鹿路675号,这是一个中国当代文学作家都不会感到陌生的地址。从这里传出的文学作品,滋养了几代读者的心灵;从这里走出的作家,构筑着中国当代文学圣殿的屋脊。

  这里是上海市作家协会的所在地,也是《收获》杂志的编辑部。

  1957年,巴金和靳以在此地创办了《收获》杂志。这本以刊登中、长、短篇小说为主,同时选登部分话剧、电影文学剧本、报告文学、笔记等题材的文学双月刊,62年来坚持不刊登广告,坚守着其纯文学杂志的立场。

  《收获》杂志的主编程永新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说,老巴金是这本杂志的灵魂,他给《收获》制定的“办刊方针”是“出人出作品”。

  60多年来,《收获》的编辑们一直坚持着这个原则,坚守着文学的纯粹性,刊发了诸如《茶馆》《人到中年》《妻妾成群》《活着》《繁花》等大量当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品。

  作家陈村曾评论《收获》为“中国当代文学的简写本”,这句话广为流传。

  他在2017年发表的“我与《收获》”中写到:在它的作者中,可找到文坛元老,也有不少初出茅庐的作者。风格各异,兼收并蓄。就我所知,《收获》退过许多一线作家的稿子。它的标准是“好文学”,而不是某一流派或那种同人刊物。它不仅刊登郭沫若、老舍、曹禺、冰心的作品,王蒙、谌容、冯骥才、余秋雨作品,名单上还有史铁生、贾平凹、莫言、张辛欣、王安忆这一辈作家,还包括高行健、王小波、王朔、马原、余华、苏童、安妮宝贝、小白、张怡微等个性迥然不同的异彩。这本杂志拼贴出中国当代文学的山水长卷。

  62年中,《收获》经历了两度停刊,两度复刊。

  1979年1月,《收获》杂志第二次复刊,至今,已走过完整的40年。这40年,是改革开放的40年,也是中国文学的40年。

  只有在《收获》上发表过作品,才算得上作家

  对于来自河北的作家张楚来说,《收获》就像一位居于南方的亲戚。

  1995年,还在读大二的财务会计专业的学生张楚,满心欢喜地向“上海市巨鹿路675号《收获》编辑部”寄去了自己的处女作——小说《小多的春天》。

  漫长熬人的两个月后,他终于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退稿信,一手飘逸秀气的钢笔字:“……你的语言不错,可你对小说的理解有些偏差,希望你以后多读多写——如果你真有这方面志向的话。”

  收到退稿信的张楚,既伤感又憔悴。年轻的他不会想到,这份退稿信将成为陪伴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鼓励和安慰。他更不会想到,在20年后的2015年,他真的从税务工作的岗位上离开,正式成为一名专业作家。

  此后,张楚又向《收获》投过几次稿,但只有退稿,并没有回信。再收到《收获》的退稿信已是2000年,署名为王继军的编辑为小说提了几点建议,并表示以后有了小说再投给他。

  这仿佛给了张楚与这位“好脾气”编辑沟通的勇气。有时,他还会壮着胆子和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打电话,谈论小说及关于小说的一切。

  “《收获》的编辑很敬业,会给我专业的建议,不厌其烦的给我建议。对我来说这也是鼓励。”张楚告诉法治周末记者。

  2003年,张楚终于在《收获》杂志发表了第一篇小说《曲别针》,这部短篇小说让很多人认识了他。尽管他此后陆续在《收获》上发表了多部作品,但有时他仍然会想,如果没有这篇小说的发表,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。

  作家马原曾说,“只有在《收获》上发表过作品,才真正算得上是个作家”。对于很多作家来说,确是如此,这象征着对自己的认可,可以把自己当做一个作家了。

  《收获》是中国作家文学水准的标杆,能在《收获》上发表作品,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认可和荣誉。这或许是一种略功利性的描述。

  对于那些曾在《收获》上发表过文章的作家来说,《收获》不仅是一份刊物,是一个拥有有眼光、有品位、有发现力的编辑的文学杂志社,更像是一位朋友,甚至一位良师。

  作家冯骥才曾在“我与《收获》”一文中这样描述这本杂志:重要的是它始终站在当代文坛的激流里,把自己化作一个个有思想和艺术作为的作家的“精神空间”。它始终自觉地把自己与作家、与文学、与时代合为一体。它对文学有承担意识。因而,《收获》是执著的、不变的、沉静的。

  作家余华曾把自己的今天归功于一个人和一本杂志,一个人是作家李陀,一本杂志就是《收获》。是李陀将他的小说推荐到《收获》。

  余华曾说,《收获》在我心目中是中国最好的杂志。在那个时代,像《活着》《许三观卖血记》这样的作品,很多杂志都不可能发表,《收获》杂志不仅能发表我的作品,而且是完整发表。除了错别字被改动以外,其他的没有什么变化。

  没有《收获》就没有先锋派

  1979年,《收获》复刊后,仍然坚持不拘一格地将好作品带到读者面前,同时也参与并见证了新时期文学思潮的发展与变化,从早期的伤痕文学,到反思文学、改革文学,再到影响颇深的先锋文学。

  中国文学在上世纪80年代迎来了“黄金年代”。程永新说,文学艺术随春来大地而解冻,由于社会处于转型期,人们的娱乐、文化活动都比较单调,大众开始通过文字进行表达,写作者充满创造力和想象力,读者也争相阅读。

 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出现了一大批探索文学新形式和新观念的青年作家。程永新介绍,《收获》因为巴金先生任主编的特殊地位,在实际掌门人李小林(巴金之女)的主持下,以敏锐的嗅觉,在1987年第五、第六期和1988第六期专门开设“先锋专号”,将全国范围内一些零散的青年作者的先锋小说作品集中推出。

  余华曾在一篇文章中回忆1987年的那个秋天:“收到第5期的《收获》,打开后看见自己的名字,还看见一些不熟悉的名字。《收获》每期都是名家聚集……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集中一伙来历不明的名字。”

  程永新说,当时的这些年轻人后来都成了中国文学的中坚力量,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格非和苏童就是那三期专号中的主将。除了这两位,还有王朔、余华、马原、北村、孙甘露等一批优秀作家。

  那几期专号日后被理论界命名为“先锋文学”。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清华曾说,《收获》在一定程度上“制造”了先锋文学,“没有《收获》肯定就没有先锋派,没有1987年第5期《收获》的出现,先锋文学作为事件,它的生成就不知道推到什么时候”。

  生于1980年代的作家双雪涛曾说道,“如果没有先锋文学,没有余华、苏童、格非那批作家的作品,我是不可能写作的。”先锋文学影响了后来一批又一批年轻的文学创作者。

  在文学浪潮到来时,《收获》站在了潮头。这源于这本刊物的精神内核。程永新说:“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说,《收获》愿意是大海。有大海的胸怀、包容、海纳百川。”

  《收获》诞生于“百花齐放”政策

  这么多年来,《收获》始终坚持不变的精神气质始于1957年创刊之时。

  1957年7月24日,《收获》创刊,创刊号上,刊登了靳以执笔、与巴金共同署名的《发刊词》,第一句话是:“收获”的诞生,具体实现了“百花齐放”的政策。

  “‘收获’应该团结更多的作家,尤其是老作家们……我们也盼望有生气勃勃、新鲜活泼的新人的作品。”《发刊词》里已然明确了收获的“使命”。

  《收获》的这本创刊号推出了鲁迅未发表过的作品《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》,艾芜的《百炼成钢》,康灈的《水滴石穿》,老舍的话剧《茶馆》等。

  程永新强调,巴金先生一直是《收获》杂志的灵魂。巴金曾说过:“编辑的成绩不在于发表名人的作品,而在于发现新的作家,推荐新的创作。一定要培养自己发掘具有创作实力和发展潜力的青年作家。”

  从1982年到《收获》实习起,程永新至今没离开过编辑岗位。“文学编辑往高了说是文学家园的守护者,但我想最重要的还是作家、读者之间的桥梁。编辑既要和作家沟通好,拿到作家高质量的稿子,又要为读者提供有质量的作品。”

  目前,《收获》杂志的编辑不到10人,编辑队伍呈现年轻化。

  “去年,我们刚进了一位1989年出生的编辑,今年还会进一位‘90后’。挑选编辑需要长期的观察,一般都要在这儿实习几年,需要熟悉这个行业,我们也会考察他们有没有对于艺术的直觉、审美的眼光。他们还要对文学编辑有热情、喜爱。我们会在微信群里讨论一些作品的修改,怎么既能尊重作者的原始想法,又能体现的更好。”程永新说。

  1979年复刊后,巴金复出充任《收获》杂志的主编,使不少险遭埋没的优秀作品得以面世,使优秀的作家能够重获自信而施展才华。

  程永新回忆起,张贤亮的一篇小说《男人的一半是女人》在《收获》发表之时,“在当时的环境下,很多女性作家表达了愤怒,认为是对女性的不尊重。冰心给巴金打电话,让他管管《收获》。很多年后,李小林把当时巴金记录的纸条拿给我看,小说写得有点‘黄’,但是写得确实好,我看没什么问题”。没有像巴金这样老一辈知识分子的贡献和庇护,一次次突破写作的禁区,这本杂志也就走不到今天。

  文学的未来属于年轻人

  青年作家双雪涛对法治周末记者说,《收获》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拟人化的存在。他有很好的传统,也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刊物,虽然历史悠久,但并不保守,鼓励着作家尝试一些新东西。还会帮助作家修改、完善稿子,而大多刊物并没有这样的精力和能力。

  曾任《收获》主编的李小林也曾说:“一个刊物要有生命力,有活力,就应该不断地有新作品。如果能够有点朝气,哪怕是有缺陷的也好。”

  《收获》有着关注新人、发现新人、培养新人的传统。尽管《收获》的名家稿源非常丰富,《收获》仍然不断将新的文学创作风格纳入到杂志中,进入新世纪,仍是如此。

  在2018年第4期的青年作家小说专辑中,推出了包括班宇、大头马等在内的9位风格鲜明的年轻作家,平均年龄28岁,“90后”占一半以上。

  《收获》还专门为青年作家举办线下的交流会,进行“专家会诊”,帮助这些写作者把握文学方向,提高写作技能。

  除此之外,《收获》还保持着对网络作家的关注,发表过安妮宝贝、七堇年、张悦然的作品。程永新说,网络文学中,比如猫腻的作品文字就很好,呈现多样化;类型文学中,比如刘慈欣的想象力,都有值得我们研究的东西。

  不仅如此,《收获》杂志如今还在大量登记、阅读和回复自由来稿,去年又开通了网上投稿平台。《收获》的编辑吴越说,这件事情他们做得很认真,自由来稿是广大文学爱好者的信任“票”,无论水平如何,《收获》都会通过平信或电子邮件回复。

  新世纪以来,文学逐渐处于比较边缘的地位。纸媒也处于下滑的大趋势中,文学刊物面临着极大的挑战。“在今天这个时代,我们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,尽可能的扩大文学的影响力。对生活对社会,希望能张扬文学对人类进化的功能。在这其中还包括和网络公司建立联系做合作,扩大文学的影响力。有热爱文学的人群,有可爱的读者,文学的力量也会细雨润物慢慢的成长。”程永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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